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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瓦窑铭》地名考
□王 俭
发布日期:2020-08-31 08:17
来源:阳泉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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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收录在《梦花堂丛集》(作者董笔)中的《瓦窑铭》,系元代吕思诚所发现并抄录。碑文记载了汉唐时期平定县陶瓷业的兴盛。“瓦”并非单指砖瓦,按《说文》解释,“瓦,土器已烧之总名”,瓦器即古代陶器的总名;“窑”指烧制陶瓷器的烧窑,它用石头垒砌,内置土坯,窑身由火门、隔梁、火膛、火道四部分组成。瓦窑亦称“瓴窑”,俗称“缸瓦窑”。

  《瓦窑铭》碑文前半部分:“至道二年(996年)九月二十有三日,城东北窑人铲地得《汉唐铭》:汉曰上艾,有陶久矣。秦降也,甗、缸、瓴。窑五:东老母、西窑上、南缸间、柏族窑岗,或岸孱。东南砖、甗、瓴,北西甑、甌、瓻,间或甗、瓶。瓷器之俊异,陶砂乎!土出石艾驮坡、谷洞,次之乾槽、石窑、崮窝;东南,土出岭后、柏灰、木堡,次之洛岗、乜沟、白杨。治庙是也,北西供也,间或民也。唐时广阳,出砂者曰瓴窑,上器熏光,瀹茗香润,壶之异数也。”

  汉唐时期,时称“上艾”或“石艾”的平定地区,瓦窑与所产坩土之地分布之广,资源之富,制品之美,阅读《瓦窑铭》可见一斑。碑文记载古村十七个,其中“老母”“谷洞”“石窑”,一直沿用至今。老母窑即现在的老母窑庄,位于平定县东南部,距县城一百里,东回镇香梨掌村所属自然村,村民已搬迁至孙家沟村。谷洞村位于香梨掌村西南二里处,该村谷地深坑似洞,故称“谷洞”。石窑村位于平定城东七十里,《平定州志》记为“石窑川”,如今分为前石窑、后石窑、石窑掌三个行政村,依然沿用古代村名“石窑”。

  以碑文或族谱为依据,可以判定古今易名的村镇有四个,即《瓦窑铭》中的北窑、窑上、柏族、白杨。《瓦窑铭》“城东北窑人”云云,《石艾乙巳御英保矿纪闻》“州东瓦窑”云云,“北窑”即今瓦窑沟,在平定城东三里。《孙家沟晋氏族谱》曰:“之后族大枝繁,分为窑上(自注:孙家沟)、南关(自注:南关街)、南河(自注:晋家垴)、峪里(自注:大峪里岩沟)几股。”“窑上”即今孙家沟,在平定城关南侧二里。柏井镇在汉代建有“柏族窑”,元代立有《柏族窑岗碑》,碑文由本村张怡撰写。1966年,又在该村发现宋代窑旧址,“柏族”即现今的柏井镇。清朝康熙元年(1662年),白羊墅村立有《重修寿圣寺百言记》,碑文记载为“白杨村”。元至元六年(1340年),《平定祈雨记》碑记载有“白羊驿石匠李思忠镌”,《白羊墅周氏族谱》载有“白羊驿,即平定白羊墅”。

  以汉唐古村所处方位、陶土资源及古村名用字诸因素,可以推论的古村演变为今称的有七个,即铭文所载的缸间、岭后、岸孱、柏灰、木堡、驮坡、洛岗等古村。

  “缸间”按其字义即“瓦窑”,又按碑铭提示在“南”,若加连接则为“南瓦窑”,可简称为“南窑”,与城东“北窑”相对应。吕思诚所撰《关氏世系碑记》:“平定南窑村关昌,与弟三都关甫、关顺,与伯玉侄子诚等,率族人来拜”等等,清代赵瑞《流杯池》,诗中有“南窑山下绿成林”之句,可知“缸间”即南窑村,更名为“南坳村”,在平定城南六里。

  《平定州志》:“东沟村,州东八里。”在古代,东沟为平定州第一大镇,出产陶瓷。位于岭上村东北侧,在岭上村背后。《平定州志》载有《东沟诗》:“夹涧三百家,远望如空谷。陶复复陶穴,秸篱代版築。”“岭后”即后来的东沟村,或指东沟村的里头沟,后来更名“里社村”。《平定县乡村简志》称其“主导产品骨质瓷已出口至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”。

  岸孱,碑铭提示在“南”,“岸孱”字义为“岸头”,与白岸村之古称“白岸头”相吻合。明泰昌元年(1620年)《白其昌墓志》有“白岸头”,“岸孱”即今白岸村。《平定州志》:“西白岸村,州东南十五里。”“东白岸村,州东三十里。”

  “柏灰”,转读为“白灰”,即今“白灰村”。村之四周山崖长有七百多株崖柏,村东山中储藏大量的灰色白云岩。《平定州志》:“白灰村,州东南九十五里。”

  “木堡”应是“木口”。《阳泉地名志》:“木口,古称没口。”《平定县乡村简志》称其富有硅石与石英石,如今是平定城东南九十里的营庄村所辖自然村,位于营庄村东南三里。

  “驮坡”,今称桃坡村。驮,表示负荷,驮坡比喻负载着一道大坡。元明时期,有人从外地逃荒到此定居,因此此地被戏称为“逃坡”,村民嫌其村名不雅,因该村地处黄土山坡,山坡上又长桃树,据其谐音,更名为“桃坡”。《平定州志》:“桃坡村,州北二十里。”张佩芳《先祖行略》:“女兄一人,居长,适牛氏。初居州北乡桃坡,牛氏姊夫为里长。”

  “洛岗”,今称“落菇堰”村。“洛”通“络”,“络”又通“落”,读作“lào”,按方言读作“là”,形似网络或马笼头。据民间传说,大雁南飞时“落”下一只孤雁,村民救了这只大雁的性命。“洛岗”即“络岗”,“络岗”有“落孤雁”的传说。“雁”又转化“堰”,“孤”又转音为“菇”,长满草菇,以食其美味。该村是出产黏土与羊油坩的地方。

  另有三个古代村名值得推敲。一是“崮窝”,二是“乜沟”,三是“乾槽”。“崮窝”有可能是指河底镇的固庄,因为羊油坩夹存于铁矿石之中,其邻村皆有冶铁的历史。然而该村远离南窑、北窑、窑上等瓦窑群,则“崮窝”应指与此三瓦窑邻近的“庄窝村”。

  “乜沟”与“庙沟”读音相近,庙沟村背依一座土山,土山位于“窑上村”西侧,“乜沟”应是现今的庙沟村。

  关于“乾槽”。《平定州志》:“乾河村,州西二十五里。”明万历十九年(1591年),柳沟村《重修圣母大王庙碑记》,载名为“乾河”。河流必有河槽。元至正十三年(1353年)《灵瞻王庙碑》,有“干河村工匠提领王仲美之子小提领让(王让)”文字。《阳泉地名志》称:“甘河村东西两侧为坩土,沟中泉水汇为小河,故名‘坩河’,后演变为‘甘河’。”郄富根评说段子《平定州八圪料》:“平定州,八圪料,出了东门问西郊。乾河常流水,水峪乾河槽。”

  十年前初读《瓦窑铭》,有三分之一的古村名不得其解,心中甚为不安。从此时时留心,也无收获。今年初春,我将《平定州志》所载古村认真筛选一遍,写成《古村旅游记》,仍有“缸间”“岭后”“乾槽”三个遗留问题。为此,用将近十天的时间翻资料,查地图,有了初步答案,可以自圆其说,甚感欣慰。写成这篇小考,以飨读者,更有待新的证据。

  古今演变,世事常态。知其往昔,拥抱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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