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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 食
□李玉玲
发布日期:2021-02-10 07:54
来源:阳泉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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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天去超市买年货,又见平定的美食八大碗:米粉肉、瓤白菜、甜红肉、烩州丸、喇嘛肉、黄焖鸡、江米丸、珍珠丸,般般样样,制作精美,争奇斗艳,竞显风采。这让我的思绪瞬间返回儿时过年,导入难忘岁月的慢镜回放。

  记得小时候从腊月二十三到除夕,没有一天清闲过。吃完糖瓜,打扫干净家院,就该准备过年的饭菜了。民以食为天,一年辛苦盼过年。家境不同,过年的吃法自然就五花八门,各显其长了。富裕人家总是要提前几天张罗着买肉买菜,请厨师炒肉定碗。

  邻居安老太家那些年常请的厨师,是北城壕的王二八。父亲28岁生他,故名二八。这王大厨,身手不凡,厨艺极好,刀功更绝。早晨,王大厨来的时候,腋下夹个白布包。进屋坐下,就让主家泡茶。他打开布包,白布是围腰,里面放把菜刀。围腰一系,手一洗,操起刀来蹲在头天早已泡上肉的大全锅边儿,如“庖丁解牛”,三下五除二,就将肉块分割停当了。主人家安排要做的过油肉、米粉肉、瓤白菜、甜红肉、焖、肉馅等等,王师傅熟稔于心,一一搞定。特别是主人爱吃的甜红肉,更要多做一碗。院子里几个小孩子照例打帮摘葱剥蒜,顺便好奇地观察老师傅的手艺,多少学点。洗、煮、切、拌、炒、煎、炸、蒸,各个环节,不同动作,王大厨运作自如,小伙伴们看得如痴如醉,香味沁心入胃,口水欲流。

  我至今还记得最后一道程序是蒸,等菜都做完要到晚上十点多了。盆装碗盛,放满两个桌面。晾冷之后移放到院子的僻静阴冷处,用木箱子、大铁盆扣住,这就算是那时候的简易“冰箱”啦。

  第二天,还要用炸过肉和丸子的油,炸豆腐、炸土豆块、炸红薯条。还得炒红萝卜丝,炒红萝卜丁丁拌黄豆。

  那年月,这些美食除了自家的人享用,更主要的是留作招待上门拜年的亲戚们。年轻时的安太太逢人就说,亲戚一年就来拜一次年,好吃的一定要让给他们,因为亲戚只有走动才会亲。杨家沟我大娘也说过,别人吃上是传名的,自己吃上是烂粪的。看!我们家乡人多厚道啊!

  平定城里有很多人家请厨师下锅定碗,但也有不少人家买不起猪肉,羊肉便宜就买点儿回家,或者称上几斤豆腐,自己烧豆腐,做蒜糊豆腐、豆腐丝、调馅子。还有贫穷人家逢年中午吃一顿馍馍豆腐熬菜也就算过年了。年食差点,过年的心境不差,图个喜庆,讨个吉利。

  腊月二十七八,是洗洗瓶瓶打点酒,发点面蒸馒头的时候。在大瓷盆里发好面,熬点儿碱水,揉好面。接下来看各家的媳妇姑娘们如何八仙过海,大显身手。

  面板上放着大剪子、小剪子,还有木梳子,洗好的红枣和黄豆。能工巧手们,双腿盘坐在炕上,捏起花糕、荷叶花儿、佛手等各种造型的馍馍来。我和妮娘(奶奶)说,给我捏个有枣的佛手吧。妮娘说,给俺孩捏个抱着大枣的娃娃吧。我高兴得要跳起来了。

  有个邻居想洗枣捏花糕,可揭开罐子一看,一个枣都没有,全让孙子偷吃了,无奈只好在面团里包个黄豆充数。我家父亲把不知何时从粮食局领来的一斤小豆,放在一个盒子里,准备过年蒸团子做豆豆馅。让我爬到墙柜上拿,一看,只剩下一撮皮皮,全叫铁嘴(一种黑虫子)祸害了。结果那年的团子馅儿全是白萝卜的。

  各家的馍馍花样翻新,有的是白面的;有的最外面一层是白色的,里面是褐色的;有的是白玉茭面的;有的是白一层黄一层的,叫银裹金卷,夹层黄的;有的是黄米面;有的是黄玉茭面。馍馍里包的,有的是豆沙,有的是红糖,有的是半个枣儿,有的是一粒豆子。只要是叫馍馍的,揭开蒸锅的时候,趁热都要用筷子头儿蘸上红颜色,在馍馍正中间点上一点红。老百姓总想图个吉利呀!

  视线转到盂县婆婆家那个小山村,别有风情。听老头子讲,小时候家里就没有蒸过馍馍。有一点点白面是不够蒸馍馍的。大年初二包上三四十个羊肉和白萝卜馅扁食,放在荆条编的篮子里,去刘家沟给姥娘家拜年。年饭主要是炸油布袋,因为家家有核桃树,不缺油。这种又甜又酸又黏又好看的美食,现在看来,简直是一种点心。还有一种小米发面厚煎饼,圆圆的、甜甜的、软软的,很好吃。这两种主食需要做两天。做好后,放进水瓮,要存放到元宵节。

  乡下孩子除了最爱看贴年画外,啃羊骨头就是最热闹的场面了。年前家家都要宰一只羊。把那羊肉割下来,保存好,以备做扁食馅。羊下水留下来,够几天早上窝头喝羊杂汤,中午吃玉茭面掺榆皮面抿圪斗、羊杂臊子。那时,杀完羊就在院子里支起柴火,用大锅煮羊骨头。只有过年才能闻到肉味的人们,特别是小孩子围在煮肉锅旁,不住地吸着羊肉的香味,咽着口水,等着大人们给分羊骨头。大人小孩在数九寒天的院子里,手抓着羊骨头,牙齿撕咬着骨头上的肉,咀嚼着、品赏着。那香味儿,那笑声,那热气,氤氲在农家院中,其乐融融,其乐无穷!

  城里人没有这种农家的年饭,村里人没有城里的扣碗,但喜迎新春的乐趣各有千秋。心中有春天,人生就充满了阳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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