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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米芬芳
□尧 天
发布日期:2021-03-30 08:12
来源:阳泉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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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玉米在我的老家叫玉茭,在我们这一带种植面积最大,大约要达到粮食作物的三分之二。盛夏时节,我们这一带,无论走到哪里,满眼都是碧绿的玉米,宛如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,微风吹过,发出哗哗的声音,令人心花怒放。

  小满玉茭芒种谷,小满时节是种植玉米的最佳时期。我常常想起小时候种植玉米的情景:一头耕牛走在田地的最前面,父亲扶犁紧随其后,再后便是捏籽的母亲。母亲将玉米种子丢在刚犁过的土地里,并踩上一脚。母亲捏的玉米种子像量过一样,不远不近,恰到好处。走在最后是用铁锨撒粪的大伯。远远望去,就像一幅美丽画卷,叫人心旷神怡。一两场雨水过后,田野里齐刷刷长出了绿色的小脸,食指中指那么长的两片小芽,清清爽爽,浑身张扬着灵气。待到一簇簇的幼苗抱团共生,越长越密的时候,间苗就摆到了重要日程。

  间苗就是把一墩苗拔得只剩一棵。最先拔去瘦苗和弱苗,留下的就得靠经验了。有经验的庄稼把式,眼望过去,手不会停下来,就能拔去那些不该留下的玉米苗。留下的一棵,定是最好的一棵,而新手就不太容易判别了。我小时候就跟随父亲到地里间苗,遇到长得齐整的三四棵玉米苗子,左看看右瞧瞧,就是不忍心下手。这时父亲会说:“此时心软,秋后就会减产,你要大胆地取舍,才会有好的收成。”于是,我狠狠心拔掉其余玉米苗子,留下最好的苗子。

  间苗之后,还需要锄两三遍,据说锄得次数越多,玉米穗就会越饱满。玉米锄草大多选在中午,因为中午日头毒,锄掉的杂草不易存活。父亲是锄地能手,一有空就扛着锄头到玉米地去了。“地锄一寸,强如上粪。”父亲说这话时,正低头笑眯眯地看着田里的禾苗,那被太阳晒黑的脸上满是幸福和骄傲。而最不易干的活计是三伏天往玉米根上堆土,“足蒸暑土气”,伏天天气热得大地都冒着热气,这时玉米秸秆已长到一人多高,人钻进去就如同进了蒸笼,浑身冒汗,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。为此父亲常常起了早,到地里为玉米堆土,此时天气虽不是太热,但往往有露水,堆上几行玉米,也会大汗淋漓,浑身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,分不清是汗水,还是露水打湿了衣服。我中午放学回家,好几次碰到父亲刚从玉米地里归来,看到父亲穿着沾着泥土湿淋淋的衣服,就会想起李绅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”的诗句,眼睛湿润润的。

  一天又一天,玉米茎秆上的抱穗日渐充实,青翠的外表也渐渐成熟起来,收割玉米的日子到了。人们把玉米穗子从茎秆上掰下来,装在袋子里,用平车运回家。原先是连玉米皮一同掰下来,回家后再脱皮晾晒,后来就是直接掰干净运回家的院子里。掰玉米虽是件苦活累活,可乡人却是心里甜滋滋的。运回来的玉米穗子摊开晒上几天,就可以上囤了,选择一处平整且通风的地方,用铁丝把高粱秆圈起来,再把玉米穗子放进去。一囤一囤立在院子里或场垴上的玉米,让乡人的日子充实起来。前些日子,看到乡人在抖音上发的戏台院子里的玉米囤子,足足有几十个,蔚为壮观,心里颇感欣慰。

  “玉米是个宝,充饥更养老。”玉米虽属于粗粮,但在那个时候,是家里的主要粮食,每天饭食里都能见到它金黄的身影,玉米面撒、玉米面窝头、玉米面饼子、玉米面抿圪斗、玉米面河捞、两掺面条……不过让我难忘的还是撒和两掺面条。

  撒是老家不变的早餐,一是制作简单,二是耐饥有嚼头。水烧开了,下入小米,同时加入碱面,待小米煮到八成熟时,便可以下玉米面了。左手抓一把面,一点一点撒进锅里,同时右手用筷子不停地搅拌。随着不停地撒面、搅拌,撒慢慢变得黏稠起来,这时要用勺子沿锅沿快速把里面的疙瘩碾开。随着不停搅拌,就变成了黏稠的糊糊的撒。“吃‘撒’不就菜,耕地不带盖。”是用来形容办事不周到。可见吃撒必须得就菜。人们最喜爱的莫过于山药丝和茴子白酸菜。山药丝口感鲜脆、浓香四溢、味道醉人。而酸菜含有较多的水分,嚼起来酸爽可口,与撒配在一起,中和了撒的绵糯,令人食欲大增。

  两掺面条,我们叫它黑杂面条。它是把料玉米和黄豆按一定比例混合磨成的。从菜园摘回的鲜豆角,从藤上拧下来的嫩倭瓜,从地里刨回的新山药,加上水放在锅里慢慢煮,煮好了加入用杂面擀成切细的面条继续煮,直到熟透,最后把熟好的辣椒葱丝蒜瓣调料倒进去。随着“嗞啦”一声,大自然赋予的原始醇香,带着甜丝丝的气息扑鼻而来,招摇出难以抵御的食欲。如果吃的时候,再配上一碗小米捞饭,就更有风味了。且大家围坐在一起,吃得热闹,吃得舒心。

  在所有秋天的庄稼里,玉米无疑是最朴素的。它稳重、内敛、谦虚、忠实、顽强,宛如一个乖巧的孩子,一直皮实地生长着,谦卑而韧性,腼腆而上进。即便到了籽粒丰硕的时节,它也从不炫耀自己的成果,而将果实包裹得严严实实,让那些觊觎它的麻雀之类无从下手,从而把果实留给了培育自己的恩人。

  我每次回到故乡,站在黄土圪梁上,望见一望无际的玉米,都让心浮气躁的我汗颜;而玉米的朴素和感恩,也让自愧不如的我尊重和仰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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